第四章:十分的酸和一分的甜(1)
"爱情有十分的酸,一分的甜,没有那十分的酸,怎见得那一分的甜有多甜?
原来,我们不过在追求那一分的甜.
我们吃那么多苦,只为尝一分的甜.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."
放弃文治,原来是为了杨弘念,可是我却抗拒他,好象在埋怨他使我无法抉择我真正喜欢的人.我为自己所做的事羞愧,余下的日子,我努力对他好一点.
九一年三月,他诞辰那天,我耗尽所有的钱,买了一辆日本房车给他.早上,我请人把车泊在他门外,而后我装着没带门匙,按门铃引他出来.
"生日快乐!那是你的."我指指那辆车.
"你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?"
他没有像我预期那样兴奋.
"想你开心一下,喜欢吗?"我把车匙放在他手上.
"喜欢."他淡淡的说.
"你不过去试试看?我们现在去兜风."
"这个时候很塞车的,改天吧."
"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份礼物?"
"不,我很爱好."他摸着我的脸说,"我来日要去洛杉矶."
"不是下星期才去吗?"
"我想早一点去."
"我明天去送你机好吗?"我用双手去揉他的头发、脸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唇、耳朵和脖子.他教我,要相信自己双手的感到.可是,我对他的感觉愈来愈幽微.
第二天中午,我送他到机场,他比平时多带了一箱行李.
"你这次为什么带那么多行李?"在机场巴士上,我问他.
他闭上眼睛,没有回答我.
我早已习惯他这样闹情感.
到了机场禁区,正要入闸时,他突然跟我说:
"那屋子我已经退租了.这次去洛杉矶,我会勾留一段日子."
"什么意思?"我愕然.
"那个讲演新闻的,来找过你吧?"
我吓了一跳,他怎么知道的?
"安全夜那天我看着他走进你的房子,又从里面出来.我认得他,我不是说过我是他的影迷吗?"
"是的,他来过,那又怎样?他已经走了."
"你时常穿著的那双羊毛袜,就是他送的,对错误?"
我没答复他.
"我猜中了."他自得地说.
"你想说些什么?"
"自从他来过之后,你就不一样了."
"我不会回香港的."
"你的心却不在这里.买那么珍贵的礼物给我,是由于内疚吧?"
我无言以对.
"你认为我须要你施舍吗?"他冷笑,"我才不稀奇你的内疚."
他把车匙塞在我手上,说:"我曾经给你机会.那辆车,我一点也不喜欢,你自己留着吧."
"我不会开车."我顽强地说.
"我也不会开车."
我愕住了.
"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,我会开车?这么多年了,你连我会不会开车也不知道,你只是要选一份你所能累赘的、最昂贵的礼物来蒙骗你自己你很爱我.你骗不到我的,你忘了我是你师父吗?"
我愧疚得汗颜无地.
他用手揉我的眼睛,说:"你知道吗?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,它最漂亮之处是不会说谎.世上最无法粉饰的,是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的那种眼神."
我难过地垂下眼睑.
"再见."他撇下我,头也不回,走进禁区.
是的,我忘了,他是我师父,他总能够看穿我.
离开机场,我又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.
那辆车,我卖了给卡拉的朋友.一个礼拜之后,等于九一年的四月,我从纽约回到香港.
良湄说好来接我机.从机场禁区走出来,两旁挤满了来接机的人,我看不到良湄.人群中,我看到一张熟习的脸,是文治.
他上前,忸怩地说:"你好吗?"
"我们又会晤了."我唏嘘地说.
他替我拿行李,"良湄说她不能来."
"我说好了临时住在她家里."
"我带你去mm "
我们坐出租车,到了湾仔一幢大厦外面.
"她搬家了吗?"我奇异.
文治笑着不说话,带我到十二楼一个单位门前.他取出钥匙开门.
一进门口,我就看到两个约莫三尺多高的玻璃花瓶里装满了七彩的玻璃珠.
"你走了之后,我天天都买一些玻璃珠回来,到本地工作时,又买一些,就买了这很多."他说,"愿望有一天你能看到."
我捡起一颗玻璃珠,放在灯光下,晶莹的玻璃珠里有一株锯齿状的小草.
"这是什么草?"我问文治.
"这是我在英国买回来的,里面藏着的是蓍草."
"蓍草?"
"九月的欧洲,遍地野花,暮色苍莽中,人们爱在回家的路上俯身采摘几朵蓍草开出的白色小花,带回去藏在枕头底下.英国一首民谣说:
再见,漂亮的蓍草,
向你道三次再见,
但愿明每天亮前,
会跟我的恋人相见.
"有一个传说,对蓍草说三次再见,就能够重遇自己喜欢的人."他微笑说,"我试过了,是真的灵验."
"你来看看."他带我到其中一个房间,我放在良湄家里的缝纫机和其它的东西,都在那里.
"这间房子是谁的?"我禁不住问他.
"是去年买的,希望你有一天能回来."
"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?"我哽咽着问他.
"我并不知道你会回来,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,你说分针倒转来行走,你才会回来."
我拿出口袋里的浮尘子钟,用手调校,使分针倒转来行走.
"我是不是自欺欺人?"我问他.
"不."他紧紧地抱着我,再一次,我贴着他的肩膊,重温那久违了的暖和.他的肩膊,好象开出了一朵小白花,只要向它道三次再见,我就能够跟恋人相见.
"你乐意住在这里吗?"他问我,"不要再到处飘泊."
"你不是说希望我设计的衣服在十二个国度也能买得到吗?"
"在香港也可以做得到的."
我用手去揉他的脸、头发、鼻子、嘴唇、耳朵和脖子.
"你干什么?"他笑着问我.
杨弘念说,要相信自己双手的感觉.我能够感觉到我爱的是这个人,我双手舍不得离开他那张脸.
他捉着我的手,问我:"你没事吧?"
"我喜欢这样抚摩你."我说,"你的眼袋比以前厉害了."
他苦笑.
"嫁给我好吗?"他抱着我说.
我摇头.
"为什么?"他扫兴地问我.
"这所有都不太实在,我需要一点时光来信任."
也许,每个女人都盼望生命中有一个杨弘念、一个徐文治.
一个是无奈触摸的男人,一个兢兢业业.一个被你损害,为你受苦,另一个让你伤心.一个只合适作情人,另一个却可以长相厮守.一个是火,焚烧性命,一个是水,滋摄生命.女人可以没有火,却不能没有水.
回来的第二天,我跟良湄见面.她转变了良多.一个人,首先改变的,往往是眼睛.她那双眼,从前很清澈,无牵无挂,今天,却多了一份悲伤.
"因为我有一个拒绝长大的男朋友."她说.
"你跟那个律师怎么样?"
"分别了."她黯然说.
"为什么?"
"他根本不爱我."
"你爱他吗?"
她苦笑摇头:"情欲有尽时,大家不再需要对方,就很天然地完了.只有爱,没有止境."
"你还是爱熊弼的."
她摇头:"我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比他更好的."
我失笑.
"你笑什么?"她问我.
"兴许每个女人身边都无可奈何地放着一个熊弼.你不是对他没有情感,你不是没想过嫁给他,偏偏他又好象不是最好的,你不情愿,寻寻找觅,
www.xtnby.com,要找一个比他好的,彷佛这样才像活过一场.时日渐远,回首再看,竟然还是只有他mm "
"我不是说过他是我用惯了的枕头吗?用他来垫着我,总是好的."
"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什么也不知道.他连一点蛛丝马迹也看不出来吗?"
"他的试验室就是他的世界.别提他了,你有什么打算?"
"我想开设自己的时装店.不过手上的资金不是太多,也许只能在商场找一个两、三百尺的铺位,卖自己的设计."
"我有一个客户在尖沙咀领有几个商场,我替你找铺位吧,而且我可以请他把房钱算得廉价一点."
"真的?谢谢你."
"客源你也不必担心,律师会里有许多女律师都是我的朋友,妇女会里也有不少阔太,她们常常去舞会,很需要找人设计晚装."
"你的关系网真厉害!"
"没措施啦,好歹也要应酬那些女人,她们的丈夫都是我的客户和上司.这些人花得起钱,但是都很抉剔,我看你选的铺位,地点也不能太差."
"嗯."
"我还有一些公关界和新闻界的朋友,我可以找他们帮忙宣传一下,在香港,宣扬很主要的."
"你好象我的经理人."我笑说.
"好呀!你追随的都是名师,我一点也不担忧你没生意."
"看来我应该找你当合伙人."
"我只要一辈子免费穿你的设计."她笑说.
良湄在尖沙咀一个附近酒店的商场替我找到一个铺位.我请了一个女孩子当售货员.除了替身设计晚装,店里就卖我的设计.
文治有空的时候,就替我拿布料、送货,替我管帐.为了便利搬运布疋,他把机车卖掉,换了一辆斗室车.
从纽约回来之后的那四年,是我们过得最快活的日子.我是个没条理的人,家里的东西乱放,他却是个语无伦次的人,固然时常会因而吵架,却使我更坚信,他是和我厮守的人,只有他,可以照料我.
时装店的生意很好,九五年初,我们迁到商场里一个比本来那个铺位大五倍的铺位,也请了几个新的职员,还有专业的会计师,文治不用再花时间帮我.
因为替一些绅士太太设计晚装,她们时常向传媒提及我,我有了一点点著名度,但是我也从此废弃了替人订做晚装,我切实不喜欢那种生活,我希望我的设计能穿在更多人的身上.店里开始售卖成衣.
文治的处境有些不同.方维志分开电视台自组公关公司,他邀请文治合伙,但文治仍是喜欢当消息编辑,他谢绝了.
玄月中,一份财力宏大的新报纸开始准备,邀请他过去当总编辑,薪水是他目前的两倍.电视台挽留他,只是加薪百分之五十,文治还是留下来了.
"你为什么不走?这是好机会,是你两倍的月薪."我说.
"单单为钱而做一个决定,我会看不起自己."他说.
"即使不为钱,也应该出去闯闯,你在电视台已经那么多年了."我劝他.
"就是因为那么多年,所以有感情."他坚持.
我不再劝他,我知道他不会改变,他是个重情义的人,有时候,我会抱怨他太重情谊,可是,这种男人,却是最牢靠的.
成果,他的一个同窗当上了那份报纸的总编辑,那份报纸推出之后,空前成功.
当日挽留文治在电视台的那位主管却因为权利奋斗,黯然引退.新来的主管,跟文治不太合得来,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心腹.
在他不如意的日子,我却要到日本办我的第一场时装表演.这次是香港商业发展局主办的,我成为香港其中一位代表的古装设计师,而且能够在日本推广我的设计,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遇,我不能不去.
那天早上,文治开车送我到机场,他始终没怎么谈话.
"到了日本,我打电话回来给你."
"你一心工作吧,不要分心,这次上演很重要的,是你第一次在香港以外举行时装表演."
我轻抚他的脸.
"什么事?"他问我.
"如果工作得不开心,不如辞职吧."
"我有很多理由可以离开,也有很多理由留下.我一走了,我那组的记者,日子更难过,有我在的话,我会力争到底."
"我打电话给你."登机前,我促跟他吻别.
在东京,我的设计取得很好的评估,还接到一批订单,回到酒店,我破刻打电话给文治,把这个好新闻告诉他.
"祝贺你."他说.
他说话很慢,好象喝了酒.
"你没事吧?"我问他.
"没事."
"我很担心你mm "
他发笑:"傻瓜,一直以来,也是我担心你mm "
"那你为什么要饮酒?"
"因为你不在我身边mm "
"我很快就回来."我像哄小孩一样哄他.
"蜻蜓,嫁给我好吗?我惧怕你会离开我."他情深地说.
"我为什么会离开你?"
他缄默无话.
"我不会的,除非你要我走mm "
这个我深深地爱着的男人,素来未曾像这一晚,懦弱得像一个孩子,我真的开端担心他.
从日本回来,他没有再向我求婚.如果我当时嫁了给他,过着我曾经空想过的、幸福的日子,也许,我们从此就不会离开.
那天,方维志的公关公司乔迁之喜,我和文治一起缺席酒会.
方维志的生意做得绘声绘色,我正需要一间公关公司替我推广和担负我的参谋,牵强附会,我也成了他们的客户.
"你看!"方维志拿了一本我做封面的本地女性杂志给我看,"今天刚出版,照片拍得很不错."
"对呀,"高以雅说,"他们说你是本地最英俊的时装设计师."
"你女朋友现在是名人了!"方维志取笑文治,"以后要看牢她,别让其它人把她抢走."
文治看着我,笑了一笑.
如果我真的胜利,他的功绩怎能湮没?没有了恋情,没有了他的激励,我什么也不能做.
这一天,我也见到熊弼.他不太习惯这种局面,良湄四处召唤朋友,他却站在一角自顾自的吃东西.
"怎么啦?迷信家."我调侃他.
"恭喜你,良湄说你的发展很好."他谦逊地说.
"全靠她帮了我一大把,她的发展也很好呀."
"她是个很聪慧的女孩子mm "
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他说这话时,表情是悲伤的.
"你和良湄一起都有十年吧?"
"她常说我这十年没有长大过."
"那不是很好吗?至少没有老.我们每天在外头挣扎,老得很快的,真的不想长大."
"长大是很苦楚的."他幽幽地说.
"你们在说些什么?"良湄走过来问我们.
熊弼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,她的身子靠着他.是的,他是她的枕头,不是羽毛做的,不是棉花制的,而是茶叶制的枕头.这种枕头永远不会朽迈,不需调换,用久了,失去了茶叶的香味,只有放在阳光下,晒一晒,又从新嗅到茶叶香.良湄这天之前才告知我,一个任职广告界的男人正热闹地寻求她.
"你不是说要回去开会吗?"良湄问他.
他看看腕表:"是的,我走了."
"再见."他微笑着,微微跟我挥手,像个小孩子那样.
"你的茶叶枕头走了."我取笑良湄.
文治不是我的茶叶枕头,他是我睡一辈子的床.
这一刻,文治一个人站在一角,像一个局外人一样.
"如果文治当天和我哥哥一起离开电视台,说不定比现在好呢."良湄说.
"他当初也很好,他喜欢这份工作."我立即保护他.
"现在呈文新闻那个男人长得很帅呀!"高以雅跟文治说.
"是的,据说艺员部也找他去试镜."文治说.
"我还是喜欢看文治报告新闻,帅有什么用?"方维志搭着文治的肩头说,"最紧要是可托."
我微笑望着文治,他在微笑中,显得很失落.
一起回家的路上,我问他:
"你是不是后悔自己做过的一些决定?"
"你说的是哪些决定?对你,我没有后悔."
"我是说工作上的."
"没有."
他说过,
1.80悍马传奇,男人老是放不下尊严,碍于尊严,他在最密切的人面前,也不会否认自己做错了某些决定,但是,他忘了,我总可以看出他的失踪.他在电视台工作得不如意,新人出现,他失去独当一面的上风,他愈不离开一个地方,愈再难离开一个处所.犹如你愈不离开一个人,也愈难离开他.
"你永远是最杰出的mm "我握着他的手说.
"谢谢你."
回到家里,我忙着整理,三百多尺的房子已经愈来愈不够用了.
"我们换一间大一点的屋好吗?"
"为什么?"
"咱们的货色愈来愈多了."
"我手上的钱不是太足够."
"我有嘛!"
"不可以用你的钱."
"为什么不可以?"
"总之不可以."
"是谁的钱有什么关系?"我跟他辩论.
"不要再说了."他保持.
几天之后,良湄打电话给我,说:
"我刚去看房子,在湾仔半山,环境很不错,我已决议要一间,我楼上还有一个单位,你有没有兴致?"
"你为什么要买房子了?"
"自己住嘛,又可以用来投资,面积不是太大,约九百尺吧.你也该买些物业保值,钱放在银行里会贬值的,你不是说现在不够地方用吗?"
"我跟文治磋商过了,他不同意."
"那房子真的很美丽,是我一个客户的,装修得很雅致,你必定喜欢的,如果你也买一间,我们就是街坊,你去压服徐文治吧."
"他不会准许的."
"那你就别告诉他,怎么样?现在楼价每天都在升呢,你要快点决定."
"现在可以去看看吗?"
"当然可以."
我瞒着文治去看房子,谁知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.
"你先买了再告诉他吧."良湄说.
两个月后就可以搬过去,我一直打算着怎么告诉文治.我愈迁延,我愈不晓得该怎样说.终于,在我要动身到巴黎开一个小型的个人时装展前夕,我跟他说了.
那天晚上,他特别跟共事调了班陪我在外面吃晚饭.我们去吃印度菜.
女侍应又送来了一盘幸福饼.
我拿了一块,里面的签语是:
人能够飞向未来,却不能回到过去.
"人可能飞向未来吗?"我问文治.
"只要发现比光速快的交通工具,人类实践上是可以飞向将来的."
"基本不可能有比光速快的交通工具."
"但是人,一定不能够回到过去,时钟不会倒转来行走,除了你那一个."他笑说.
"你抽一块嘛."我说.
他拿了一块,里面的签语是:
年少时,满怀幻想与向往,为何你忘了?
"这句是什么意思?"我问他.
"也许要未来才知道."他苦笑.
"我有一件事件想告诉你,但你不要朝气."
"什么事?"他笑着问我.
"你要先允许不能生气."
"好吧."
"我买了房子."我小心翼翼地说.
他的神色立刻沉下来.
"是良湄叫我买的,她买了统一幢大厦另一个单位,房子在湾仔半山,九百多尺,有三个房间,很漂亮."
"你什么时候买的?"
"一个多月前mm "
"你现在才告诉我?"他赌气地说.
"你许可不会活力的."
"你是不是要自己搬出去?"
"当然是和你一起搬mm "
"我不会搬过去的."他斩钉截铁地说.
"为什么?为什么你一定要分你我?"
"我知道你现在赚钱比我多,但我不会花你的钱."
"你为什么这样执拗?"我开始生气.
"你为什么没有想过我的感触?"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,"我今天刚从人事部拿了一份职员买房子的低息贷款打算书,看看可不可以向公司借钱换一间大一点的房子,你已经自己买了."
我看着那份文件,心里很内疚.
"你拿了电视台的低息贷款,几年内也不能离任,会给人家看扁你的,你情愿这样也不肯用我的钱吗?"我打算说服他.
"我们之间的间隔愈来愈远了,你已经不再需要我."他站起来,哀哀地说.
"谁说的?"我哽咽.
"是事实告诉我的."
他撇下我在餐厅里,我追出去.
"你不守诺言,你允许过不会生气的."
"我们分手吧."他冷淡地说.
"你说什么?"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.
"你会有很光辉的造诣,我只会妨碍你发展mm "
"不会的.你不是也替我高兴的吗?"
"是的,看到你发展得那么好,我很替你愉快,你是我爱的人,你有成绩,我也感到光彩,甚至有时候,我也认为我有一点奉献."
"你是我所有创作的能源,你为什么不懂得我?我一直以你为荣."
"我们再在一起的话,我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.我走了,你以后不用理睬我的喜恶,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."
"你真的这样想吗?"
他凄然摇头.
"我明天就要去巴黎了,你就不能好好的跟我谈一谈吗?"
"对不起,我做不到."
他撇下我在街上.
我一个人回到那无人的房子.
我当天为谁回来?
我为了谁而要成名?
然而我居然失去了他.
我尽力,好使自己活得残暴,配得起他,我要赛过他以前的女人.他却不能懂得我为他所做的.
天亮了,他还没有回来.
我下昼就要离开,
个别经过火天的紧迫祛寒、发汗、多尿的方式处置后,他竟然那么残忍不回来见我.
我拿着行李到机场,生机他在最后一刻跑来,可是,我见不到他.
我从巴黎打电话回来,家里没人接电话.曾经,我不也是一个人在巴黎吗?那个时候,我在这里惦记着他,他打长途电话来抚慰受到挫败的我,温顺的关心,耳边的叮咛,仍旧在心中,那些日子为什么不再回来?
第四章:十分的酸和一分的甜(2)
巴黎的时装展停止后,当地一本威望的时装杂志总编纂歌迪亚倡议我在巴黎开店.
"我可以吗?"我受宠若惊.
"已经有多少位日本设计师在巴黎开店,你的设计不比他们逊色.当然,如果然的盘算在巴黎发展,就要花多些时间在这里."
"我斟酌一下."
"香港的事业放不下吗?这可是个好机会,别忘了这里是欧洲,很多人也想在巴黎开店."
"放不下的,不是事业,是人."我说.
"是的,放不下的,通常都是人.我们放下尊严、放下个性、放下固执,都只因为放不下一个人."
"有一个人放不下,活着才有意思."我说.
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却没有掌握能够再和文治一起.
从巴黎回来,踏出机场,我看到他羞怯地站在一角等我.我冲上去,牢牢地抱着他.
"对不起."他在我耳边说.
"我以为你以后再也不理我."
"我做不到."
"跟我一起搬从前好吗?如果你不去,我也不去."
他终于拍板.
搬到新屋当前,良湄就住在我们楼下,熊弼依然住在大学的教人员宿舍,偶然才在良湄家里过夜.良湄也不是时常在家里的,她有时候在傅传孝家里过夜.傅传孝是广告公司的创作总监,我见过他几回,良湄好象真的爱上了他.傅传孝也是有女友人的.
我无法理解这种男女关联,既然大家相爱,那何不回去了结底本那段情?为什么偏偏要带着罪疚去诈骗和背离那个爱你的人?
"因为我爱着的,是两个完整不同的男人,你不是也说过,每个女人生命里,都应当有一个杨弘念、一个徐文治吗?"良湄说.
"但我不会同时爱着他们."
"没有一种爱不是带着罪疚的.罪疚愈大,爱得愈深.徐文治对你的爱,岂非不是带着罪疚吗?"
"有罪疚不一定有爱,许多男人都是带着罪疚离开女人的."我说.
"那是因为他对另一个人的罪疚更深."
"文治为什么要对我觉得罪疚?"
"他觉得他累你在外面飘泊了好几年,如果他能够英勇一点,如果不是那次地震,你就不会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去纽约,这是他跟哥哥说的."
那天晚上,我顺便下厨弄了一客意大利柠檬饭给文治,这个饭是我在意大利学到的.
"好吃吗?"
"很香."他吃得津津乐道,"为什么忽然下厨,你的工作不是很忙吗?"
"因为我想谢谢你mm "
"为什么要谢谢我?"
"谢谢你爱我mm "我从后面抱着他,"如果没有了你,我的日子不知怎么过."
"也许过得更自在mm "
"我才不要."
这个时候,传真机传来一封信.
"会不会是给我的?"他问.
"我去拿."
信是歌迪亚从巴黎传真来的,她问我到巴黎开店的事考虑过没有?她说,想替我作一个专访.
"是谁的?"文治问.
"没用的."我顺手把信搁在饭桌上,"我去厨房看看柠檬派焗好了不?"
"你要到巴黎开店吗?"他拿着那张传真问我.
"我不打算去."我说.
"这是百年不遇的机会."
"我没时间mm "我把柠檬派放在碟子上,"出去吃甜品吧."
"真的是因为没时间吗?"
"我不想离开你,这个理由是不是更充足?"我摸摸他的脸.
"你不要再为我牺牲."
"我没有就义呀."
"你不是很想成名的吗?"
"我已经成名了."
"在巴黎成名是不同的."
"即便在那边开店,也不一定会成名,在香港不是已经很好吗?"
他显得很不开心.
"我并没有牺牲些什么,我不是说过厌恶分离吗?"我抱着他,幸福地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.
"你不是也说过不想做一只蓑衣虫,一辈子离不开一件蓑衣的吗?"
"假如你就是那件蓑衣,我才不介意做一只蓑衣虫."
他轻抚我的头发说:"我不想你有一天懊悔为了我,而没做一些事."
"我不会."我说.
九六年十仲春里一个晚上,我一个人在家里,良湄来按门铃.
"你还没睡吗?"她问我.
"没这么早."
"我和傅传孝的事让熊弼知道了."
"是谁告诉他的?"
"有人碰见我们两个."
"那你怎么说?"
"当然是否定."她名正言顺地说.
"他相信吗?"
"他好象是相信的.他是个拒绝长大的男人,他不会相信一些令本人伤心的事."她苦笑.
"你跟傅传孝到底怎样?"
"大家对大家都没请求、没许诺,也没嫉妒,这样就很好,不像你和文治,爱得像柠檬."
"什么像柠檬?"我一头雾水.
"一颗柠檬有百分之五的柠檬酸、百分之零点五的糖,十分的酸,一分的甜,不就像爱情吗?我和傅传孝是榴槤,喜欢吃的人,
32、路漫漫其修远兮,说它是极品,不喜欢的说它臭."
"那熊弼又是哪一种生果?"我笑着问她.
"是橙.虽然没个性,却有保险感."
"你转业卖水果吗?"
"你说对了一半,我这阵子正忙着处置一宗葡萄诉讼案,正牌的葡萄商要控诉冒牌葡萄的那个."
良湄走了,我在想她说的"非常的酸,一分的甜".文治回来时,我问他:
"如果爱情有十分,有几多分是酸,几多分是甜?良湄说是十分的酸,一分的甜,是吗?"
"没有那十分的酸,怎见得那一分的甜有多甜?"
本来,我们都不外在追求那一分的甜.
我们吃那么多苦,只为尝一分的甜.只有傻瓜才会这样做.
第二天是周末,下战书,良湄来我家里一起安排圣诞树.文治从电视台打电话回来.
"良湄在吗?"他很凝重的问我.
"她正巧在这里,有什么事?"
"熊弼出了事."
"什么事?"良湄问我.
熊弼在大学实验室里做实验,隔壁实验室有学生不警惕打翻了一瓶有毒气体,熊弼跑去叫学生们走避,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,结果吸入大批有毒气体.他自行登上救护车时,还在微笑,
一天早上有二三十个摊位,送到医院之后,不再醒来.医生发明他肺部充斥了酸性气体,无法救活.
良湄在病院守候了三天三夜,熊弼没机会睁开眼睛跟她说一句话就离开了.
我最后一次见熊弼,是在方维志公司乔迁的酒会上,他落落寡欢地站在一角.他幽幽地跟我说:"长大是很疼痛的."现在他应该觉得快乐,他从此不再长大了.临走的时候,他跟我说再见.他像小孩子那样,轻轻地跟我挥手.
分手,成了诀别.他永远不知道,他爱的女人,一直背叛他.背叛,是如许残暴的事.
丧礼结束之后,我在良湄家里一直陪同着她.傅传孝打过几次电话来,她不肯接.她总是在客厅和厨房里打转.
"那个葡萄商送了几盒温室葡萄给我,你要不要尝尝?"她问我.
我摇头.
过了一会儿,她又问我:"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的?我想看着你吃东西."
我委曲在她眼前吃了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