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十六个美妙片段
杨献平
1、某一天,傍晚漫步,濒临村庄,炊烟从黄土屋宇顶上滚滚而出,向着树冠和天空,传递着世间的生活力息.马路两旁遍植杨树,茂密的树叶遮蔽了全部村庄.沟渠里来自祁连山的汹涌大水在地步边沿兵分数路,小股儿一小股儿地冲到玉米、麦子、棉花和西瓜的脚下,在流动中渗入渗出,在浸透中蔓延.看到几位上了年事的白叟,在阔大的棉花地里,躬腰驼背.不禁得想起自己的父母,在遥远城市生涯mm他们的辛劳我曾经休会过,只管10多年从前了,除了生活较为轻松,活计体面一些和阔别土地之外,我实质上还是一个农夫.
"我们信任人类在上帝眼前是同等,这是不言而喻的真谛"(马丁b路德b金《我有一个妄想》).与马丁b路德b金的梦想比拟,我只是幻想着将已经老迈了的父母接来,和我们一起生活,一起散步.妻子也表现批准,可是父母不来,农村很穷,很苦,但他们还是不愿分开.
夜色完整来临的时候,我们已回到了小区,街灯先后亮了起来.但还有很多的人.风有些凉,我和妻子快步走着,先前路过的花池和杨树有些灰暗,但风吹树叶的声音,清水流动的声音,在渐趋沉着的小区傍晚,却更加响亮了.
2、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,在酒泉,坐在火车站宽阔的候车室里,就要远行了,那时候,有一个送行的人该有多好?可我是孤独的,就像那夜的月亮,悬在高渺深蓝的空中,像一张悲伤的�女的脸.她清冷的辉煌泄在对面的祁连山和广袤的戈壁滩上,幽怨的气氛,覆盖着我的心情.
上车,找到自己的座位,把简略的行包放在膝上.再一次将眼光投向窗外,飞奔的列车是窗外的所有更为含混,但仍还可以看见连绵的祁连雪山,像一条宏大白色飘带,在我的心灵之中飘舞出一个纯粹的形象.而稀少的小镇和村庄一片沉静,零碎的灯光像是飘忽的磷火;偶尔有几辆长途卡车与列车并肩而驰,但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.
3、我知道又不知道她的身世和名字,一个女孩,在秋天,一面不高的山冈上,青草粘稠,天空不远.她背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坤包,蹲下来,抚摩一只白色的绵羊.她的神色是慈爱的,有母亲的味道.更远处,几个斑点一样的人,走着或者站着,向这里看,又似乎没有.路边红颜色条凝固飞腾.
看到的霎时,我认为暖和,从心底,像溪水,像风中的花蕊,蝴蝶或者蜻蜓的翅膀,小小的手指,蝉翼一样的质地,击打着我的心田.那只绵羊是白色的,薄暮之中的白.女孩是淡玄色的,而牙齿,却和绵羊一样的色彩,甚至更白mm细微的手指伸出,在那只绵羊右背的某一处停下来mm她的眼睛是清澈的,让我想起珍珠,想到最好的诗歌和最美的光.
4、还没夏天,中午,热,我们在村下的水库玩水.身体溅水、错误呼叫.上面的村庄在吃饭.总是那位女同学,坐在自家院子里,端一碗面条,看不清面目地吃.她头顶的核桃树绿叶婆娑,一边的家人端着饭碗聚精会神地吃.我光着身子,爬出水面,站在大坝上,热风和阳光,不一会儿,就把浑身汗珠都摘了去.接着是皮肤的疼,一点一点,向内深刻.
但这并不能影响我向上看的心境mm那个女同窗,我最爱好的,简直从入学那天起,第一眼,我就感到,这是一个好女孩子,是那种长大了能够做个好媳妇的姑娘.课堂上,老师唾沫四溅,我却老是情不自禁地扭头看她mm隔着3张课桌,6只凳子,她的背影微微曲折,花格的衬衫有如一座绣花的小桥.
我一直这样看,心坎里有个蓬勃的***西,一下一下跳,不停督促着我的头颅和眼睛,看她,成为课堂的一项主要作业.下课之后,去河谷抬水,一直和她搭伙儿.两个人,沿着马路,碎步走.几十米的路,我总想它有从村庄到乡政府那么长,路上不要有任何人和车辆,就我们两个,一前一后,一个提桶,一个扛木棒,始终走,走到入夜,再到天亮.
5、父亲去南山,夜已经很黑了,还没有回来,天空幽邃如井,村庄一片安静.梧桐树花一枚一枚着落,噗嗒噗嗒,敲着院子里的石板.我和母亲坐在门槛上,看下面黑色的路.风有些凉了,母亲拿了自己的一件上衣,给我披上.我嗅到一股浓重的汗腥和土壤混和的味道.接着是热,从后背,蔓延过来.
一阵静寂之后,偶尔有脚步声由远而近,布鞋底和沙石摩擦的声音从我家的墙壁上传来,清脆、遥远而,富有节奏.我匆忙站起来,跑下院子,站在那里看,黑黑的夜色中,对面走来的人身影隐约,直到近前,我还不敢肯定是不是父亲.只好凑过去,仰着脸看.
如斯几个人之后,黑夜更深了,虫子的啼声从不远处的麦地里传来,夜枭站在对面山岭的某一棵树上,一声接一声地叫.那声音,在黑夜中,几乎就像一个袭击,冷不丁地,由耳膜而在内心惊起一阵寒意.我钻到母亲怀里,用衣袖捂住耳朵.好长时间之后,问母亲,那夜枭(猫头鹰)还叫不?母亲说不叫了,我才松开衣袖,和母亲一起,持续在黑夜中,看着宁静的村路.
夜已经很深了,马蹄表的声音在窗台上敲,一声一声,踏着我们的呼吸和心跳.我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,母亲也是的.我们母子两个一遍一遍,交替着自言自语说:咋还不回来呢?该回来了呀?我不断走到村路上,往南山的方向看,每次都盼望有个人从对面走过来,哪怕是个生疏人,只有有人,也算是对我的一个抚慰.
不知多久,父亲真的回来了,一身的汗,在深夜,进门,灯光再次亮堂起来,我只觉得,照在四壁的光明都是簇新的,第一次一样.父亲解开一个白色布包,倒出一大堆红色的山楂mm野生的,只有南山深处有.村里弟兄们多的人家,总是可以吃到,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吞咽口水.父亲吃饭的时候,我躺在炕上,把山楂拢在被窝里,一边吃,一边数,数到第217枚的时候,睡着了.第二天早晨醒来,嘴里还含着十多颗山楂核儿.
6、中午,到处都是火焰,阳光落在山坳.流水如白纸,在河沟弯曲.我一个人,带着镰刀和荆篮(用荆条编织的篮子),走过村庄的红石台阶,出村,途经水井、杨三家放弃的老屋子.过了几块麦地,就是没有水的河谷了,四周山坡上长着良多的树木,栗子树已很老了,干枯的枝桠在绿叶之间像是干涸的手掌,清脆的洋槐树叶子旁边,轻变无英雄,挂着一串串雪白的花朵.香味从风中传来,在石头和青草上,进入我的鼻孔.
后山是沉静的,一个人也没有.午休的羊群在柿子树宏大的暗影中,倒嚼的声音此起彼伏,偶然有小羊羔咩咩的叫声:稚嫩、清脆,比婴儿的哭声更为单纯.我继承向后山走,脚下的沙砾和乱石是滚烫的,走得久了,脚底发疼.我只好从一个树荫到另一个树荫.路过的阳光炽热,箭矢一样击打着我袒露的皮肤.
汗水弥漫.两边山坡上的蒿草旺盛,荆条构成灌木,叶子黑沉沉的,油光闪亮.偶然的灰雀和野鸡扑扑飞起,咯咯的叫声在空阔的山谷中非常响亮.遇见几条花蛇,在小路上,或者在路旁的石头下面,猛然的游走令人惊怵.母亲说,蛇拦当路,天会下雨,我下意识地看看天空,万里蔚蓝,一丝白色的云彩都没有飘过.
到后山,偌大的河滩上,长着一大片刚刚成年的核桃树,青灰色的树干上蚂蚁往来,黑色的,黄色的,大的,小的,一只接着一只,庞大的步队,从地面到空中,又从空中到地面.
树林中央,有一汪泉眼,四季流溢,清水上涌,并一直外溢,造成一道小渠,一路汩汩,在不远处一块巨石下面,聚成一汪水潭.
我累了,坐下来,在泉边,水汽覆身,一片凉爽.坐了一会儿,突然想洗个澡.起身,环视周围,寂无人迹.采了阔大的秋树叶子,做成水瓢,脱尽衣装,仍在石头上,舀水洗涤.泉水沁凉,触肤及骨.洗完之后,站在一面巨石上,俯看本身,通体洁白,不由想起这样一句话:肉体本来如此美好.
7、放学了,同学们从校门次序而出,我没有去打饭,出门就直奔校园的另一端.回家吃饭的同学们下了窄路,走到马路上,到处都是说笑和打闹的声音.奔驰和打闹的都是男生,一个一个,在女生面前奔来跑去,有的还成心擦一下女生的肩膀,引来一声声嗔怪.
我站破的处所,有一棵柿子树,不大,淡黑色的树干硬朗有力,我靠在树干上,看逐步走远的同学们.转过一道山岭,空廓的河滩中,就只有她一个人了.上衣的红微微飘动,下身的蓝左右交替.我看着,总觉得那是一只美丽的蝴蝶,在中午的河滩上,单独飞翔.
我时常这样,宁肯误了吃饭,也要站在那里看,直到消失在房屋错列的村庄里.然后是一声叹气,一种哀伤在内心升起,不可遏制的懊丧迅即而来.我知道,在学校的女生当中,她不是最美的,却是最聪明的.暗恋有时候像是一种毒药,它所漂亮和损害的只能是自己.
已经有两个夏天了,在背地,看一个人的走远和消散.她的来到我不可一断定,也不敢那么明火执仗地,站在那里迎着她看.有一次,我趴在学校后面的麦地边缘,像个贼一样,看着她一步一步,不算轻巧地从村庄飘到学校.起身之后,忽然发明很脏,窥视的耻辱感令我面红耳赤,猜忌自己有了某种心理疾病.一连好多天都在担忧,以至在课堂上,答复老师发问时结结巴巴,面红耳赤.有几回到讲台上做题,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刀子一样在后背切割.转身的瞬间,看到她,忍不住两颊滚烫,返回时,两腿发软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.
8、清晨,秋风.行将成熟的玉米叶子变黄,下垂,像是群体兵刃,在日渐萧索的原野,让我想起整洁的队列.我在前面走,她在后面,多少米的间隔,她白色的衬衫在淡黑夜色中,好像一团醒目标棉花,微微飞舞着.
我走到对面的山岭,再有几十米,就是自己家了.她在对面的路上,一直站着,我回身,好像看到了她看我的眼神.那里面的光辉我是熟习的,刚的撤退,我好像还可以嗅到那种来自精神的特别味道.我站住了,在对面,中间是一道不算深的河谷,流水的声音在拂晓像是欢乐的曲子,在卵石之间,布满质感.
我似乎看到她向我挥手了,让我回家.而我却不想转身,就在那里站着,秋风的凉从手臂和脖子开始,渗入到整个身体.夜色撤退,***边的天空露出了鱼肚白,太阳的光辉已经露出出来了.我看着她,然后回身,一步一回首.转过一道山岭时候,我又偷偷转回来,在一丛洋槐树灌木后面,看着她,棉花一样消逝.
9、洋槐花开,满山遍野的香,白色的花朵豆角一样成串吊挂,在黑色的洋槐树枝上,在椭圆型的密集叶子中,不作任何粉饰地暴露出来.放蜂人于深夜来到.黎明时候,路边蜂箱大开,黄色的蜜蜂一只只爬出来,在蜂箱门口,炸开近乎透明的翅膀,突然跃起,向着洋槐树林飞去.
蜜蜂热爱的是花朵,我们也酷爱花朵.凌晨,我还在睡梦中,母亲拿着笤帚把我叫起来.拿了一只荆篮,让我去捋些洋槐花回来,喂猪.我一百个不甘心,揉着睡眼.趔趔趄趄地走到一边的山岭上,伸手拉住一根洋槐树枝,惊飞一群蜜蜂.正要捋的时候,看着一只蜜蜂竟然钻到花心里,扑闪的翅膀,嗡嗡地,想要爬出来,或者是陷得太深了,怎么挣扎也不见效.
我看着,想用手帮它,可又怕它蛰我.我只好放开树枝,弹跳的瞬间,蜜蜂脱离花朵围困,从空中飞走了.篮子就要满了的时候,母亲站在院子里喊,让我多捋些花朵,回来和面和起来蒸着吃.我许可了,转到一棵还没有被人捋过的洋槐树下,找了一个花朵满坠的树枝,拉下来,将洋槐花一串一串地摘下来,放在荆篮最上层.
回来,母亲让我用清水洗了花朵,放在盆子里.挖了一碗麦子面,和花朵放在一起,加少许清水,搅拌平均后,拿来篦子,淘了衬布,将花朵和面放在上面,再拿到灶台,放在烧饭的锅里.半个小时之后,"洋槐花面"就做好了,再浇上一些热油浸过的葱酸,吃起来又香又甜.
10、仍是秋天,从村落马路上了开往山西阳泉的班车.过邢台路罗镇、白岸乡,又爬了近两个小时的摩天岭.一路向下,第一次测验有这种感到,山西的风,伴着浓厚山药蛋和南瓜的滋味扑面而来.上庄村之后,是下庄乡.路边零落着几个饭店,青砖瓦房在马路两边错落不齐.我下车,和其余旅客一起,在一家饭馆吃饭.不米饭,清一色的面mm炒面、拌面、肉丝面、干面、河络面、荞麦面.
我吃了一碗荞麦面.出门,看见对面的一个饭馆门前,站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,灰色长裤子,红色上衣.装扮不算入时,甚至有些土气,但面貌如同去了皮的蒜(土气的比方,但觉十分适合),清澈见底.仪态优雅,举手投足之间,有一种说不清的迷人味道.
直到上车,渐渐驰出下庄乡时,我还趴在窗口看,直到转弯.后来又去了几次山西,每次都到那个女孩子所在饭馆吃饭.有一次和母亲一起去左权亲戚家,也在那里吃饭,母亲进到饭店,看到那个女孩子,也不由脱口说这孩子真不赖!我没有吭声,一脸羞涩,只顾低头吃饭.直到几年之后,我从西北返回,问及恋爱之事,母亲还说:不知道那女孩子还在不在?要不再去看看.我不假考虑就谢绝了mm这拒绝当面,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孩子了.只是不知道她还是不是当年的她.
11、红色的灯光,柔绵的音乐在青葱的假花和绿叶上环绕.窗外,华灯初上,车辆奔跑,寒风凛冽,嘈杂与安静的酒泉市南大巷,一处酒吧里,我和另一个杨坐下来,喝红酒,说话.一杯一杯的酒,在话声中进入肠胃.一边的红男绿女情态暗昧,语言密切,红色的微光照得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恋情的气息当中.
我和杨,两个男人,坐在他们中间.蓦然间有些伤感,只好继续喝酒.喝到深夜,仍不想离去,竟然将酒吧存的红酒全体喝完了,仍然没有一点醉意.结帐出门,迎面大风如灌.这时候,街上已没有几个行人,奔行的冷风在地面和空中,流露出西北冬天的严寒.两个人,鞋底敲打路面,回到宾馆.楼上的桑拿间、美容室和舞厅仍旧沉静,整个楼道都是高根皮鞋和开门关门声.
各自洗澡,躺在床上,才感到有些发晕.已是凌晨了,不知道又说了一些什么话,就睡着了.早上醒来,拉开窗帘,阳光淡黄,车辆和人在街道上来交往往.洗漱出门,到超市去,看到一种小瓶装的红葡萄酒.觉得亲热,又买了四瓶,一边走,一边喝,不雅观,但感觉有点西部牛仔作风.
12、上海,五角场,四平路.下雨的中午,在宝钢工作的堂哥从杨浦区来了,我出去.两个人乘车到外滩和五角场转了一圈儿,背对黄浦江、***方明珠和金贸大厦照了几张相.傍晚的时候,坐在五角场一个餐馆里,喝酒,说话.
在异地上海,堂哥是我碰到的唯一的一个家乡人,而且是一个村儿的,说起家村夫情风气,开始用半生不熟的一般话,后来,一下子说起了故乡话,蓦然觉得十分亲切,乡情书面语,别人即便可以听到,也是半懂不懂的.
正谈话间,透过玻璃,外面又下起了遇,白色的玉珠落在地面,转瞬就是一汪黑水.对面的楼宇大门人进人出,车辆溅起的污水发出洪亮的声音.人不知鬼不觉之间,一斤白酒见底儿.堂哥早年患过风湿性心脏病,不敢多喝,有7两左右的酒进入了我的身材.临别时候,站在雨水四溅的街道边,居然生出恋恋不舍的感情来.
13、2002年,陪伴北京友人,去肃南mm祁连山深处裕固族聚居地.车在弯曲山路上迂行,出清水镇,进入祁连山外围,车外的山坡寸草不生,河边的村庄只是几座黄土房屋,不见一棵绿树.即将达到的时候,才看到山坡和路边有了不少青草和绿树.
傍晚,铁穆尔和他的兄弟们,把我们带到肃南县城的老虎沟.山路波折,青草蓬涌,金露梅花儿渺小而醒目.在帐篷处停下,见一道水沟,净水哗哗,顺流直下,捧之漱口,舌尖发甜.帐篷四处,青草没膝,群草掩映的地面上,蚂蚁、甲虫和一些不著名的小动物甚是繁忙,在混乱的草茎之中曲折奔忙,不知疲乏.
夜幕之中,山间安静,唯有此处晶莹.饮酒,吃羊肉.铁穆尔唱歌,唱"早晓得黄河的水都干了,还修那个铁桥做什么;早知道妹妹心变了,还站在屹梁梁上唱什么?"唱腾格尔的《蒙古人》、《苍狼大地》、《草原之夜》,唱他本人作词的《祁连神鹰》、《北方女王》.歌声之中,青稞酒落肚,却会被本人的聪慧所蒙蔽,羊肉在牙齿中破碎.不一会儿,我就有些醉了,铁穆尔再唱,怔怔地看着他,有会的,就和他一起唱,两个人站在帐篷中心,端着银色的羽觞,扯着嗓子唱.
唱着唱着,我哭了,遏止不住地哭.流着眼泪和他一起唱:
"拉手手,亲口口,叫声妹妹你给俄走."
"灯盏不亮油到上,爱谁你就把谁要上";
"白生生来红扑扑,妹是三月的红萝卜."
"唱一声,又一声,唱给俺那个心上的听."
"把妹逝世了变成羊,把我死了变成狼."
hh歌声当中,暴烈的青稞酒一碗碗被我喝下去.那时候,我真的不知道除了歌声和酒之外,这世上还有什么,什么都可有可无,什么都是空幻的.我相信那一刻的干净,人的本质的干净,内心乃至灵魂的清洁.昏沉睡去,凌晨下雨,我脸孔上方的帐篷正好有一个破洞,雨水滴落,正中我的眉心,一下一下,天水一样,将我敲醒.
14、2004年8月的康乐草原,除了山顶,风的吹动可以使人觉得凉快之外,谷底和低洼处,轮回的热风可以将人烤出油脂来.中午时候,一行十多人来到肃南县的一个村庄,在帐篷外,热闹的歌声和灼烫的青稞酒扑面而来.我站在那里,抓起酒碗,食指蘸酒,点眉心,弹左右,然后一饮而尽.
帐篷外有一片油菜地和一片麦子地.同行的人都坐在荫凉的草棚下,大口喘息,吃西瓜.一个人走出来,迎面看到一位裕固族小姑娘,身着民族服装,明澈眼睛里充斥愁闷.我走过去,提出与她合影,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,轻咬嘴唇.那种神态,令人顿生爱怜.
与此同时,又看到一对双胞胎姑娘,五六岁年纪,一样的脸蛋,一样的身高,圆圆的黑眼睛像祁连美玉.我抱起其中一个,再抱起另外一个,请朋友拍照.两个小姑娘的神态是羞怯的,一脸的拘束和无邪.世人也看到了,纷纭跑过来,抱她们,合影,讯问一些事件.小姑娘说话声音很小,也总轻咬嘴唇,黑黑的眼睛看着各不雷同的陌生脸庞.
而后是酒,羊肉和酸奶,歌声在下战书的山间飘扬.十多个裕固族姑娘在草地上舞蹈,轻盈的身子仿佛祁连山间的蝴蝶.我又看到了单独合影的裕固族姑娘,此时的她活泼异样,快活的舞步溅起尘土,动作曼妙,而又不失粗旷.临行,www.xtnby.com,我特地找到她,又独自给她照了一张相.说是要寄给她,成果走到半路,才想起,忘了询问她的地址.好在常常有机遇去肃南,有铁穆尔在,我想就会找到她的.
15、冬天,在老家,邻近春节,天寒地冻,一家人围坐一起,说话.母亲的一直坐在炕沿上,父亲的手中的旱烟冒着青色的烟.对面的村庄早已没有了声息,我们的灯光是独一明亮的,大风从山岭上刮过,院子内的枯树发出呜呜的响声.说话之间,儿子睡着了,在父母炕上,像一只小兔子,脸庞红扑扑的,没什么友人,叫人疼爱.
大概11点,弟弟突然说,好像有什么***西在叫,大家惊魂未定,再听,是羊的叫声、很特殊,弟弟打开门,拿着手电去看.不一会儿,跑回来说,大羊要生小羊羔了.一家人惊喜,纷纷到羊圈去看.
那羊是小尾寒羊,小姨妈送的.两年时光,由2只变成了4只.当初,又一只母羊要出产了,在冰凉的深夜.咱们站在羊圈外面,开端打着手电看,母亲和父亲说这样羊就不生产了.关掉,谁也不说话,在外面,听着它一声一声的叫嚷,再翻开的时候,看到两只小羊羔落在玉米秸秆上面,浑身湿润.母羊抬头舔着小羊羔身上的胞衣,还有头颅跟嘴巴.
小羊羔挣扎站起来,摇摇摆摆,一阵风就可以吹到,但不时地咩咩叫出声音,还抖抖耳朵.看着母羊顺利生产,小羊羔可能站起来,我们都觉得愉快.忘却了冷.父亲到里屋挖了半盆黑豆(据说是下奶的),给母羊吃.母羊就着手电光,咯吧咯吧地吃起来.母亲又回去打开一袋奶粉,用开水充了,端来,用手指试着不怎么烫了,放在母羊面前.
16、2003年3月,离家时,母亲第一次送我一本《圣经》,黑皮的,排版密密麻麻.在返回的列车上,看着窗外接连闪过的景致,大地和村庄,河流与山野,隐蔽和裸露的,新生和死亡的,永恒和速朽的,巨大和微小的.最活泼的事物在大地上,也在内心里.车过西安的时候,打开《圣经》,蓦然看到这样一段话:"你们是世上的光,城造在山上,是不能暗藏的.人点灯,不放在斗底下,是要在灯台上,就照亮一家人."(《马太福音》).
在酒泉书店,终于买到了马丁b路德b金《我有一个梦想》(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11月版)读到他有名报告《我有一个梦想》,他这样说:"将会有这样的一天.这样的一天,神的儿女将会带着新意歌颂."读到奥森汉姆的诗歌,对这几句诗歌朝思暮想:"每个人前面都敞开着\一条高的道路,一条低的途径,\而每个人决议\自己灵魂要走的道路."